圣周过去是复活节。教堂的紫布被撤去,蜡烛重新点燃,唱诗班的歌声在穹顶下回荡,像一群被释放的白鸽。他从礼拜堂里走出来时,面sE如常,主持弥撒的手稳稳当当,那道被荆棘刺伤的左手掌心贴着埃莉诺熬制的药膏,在白手套底下看不见任何痕迹。
他再也没有单独找过她。
整整十天。
埃莉诺照常抄经、配药、护理病患。她在回廊里遇见过他三次,每一次都低头行礼,侧身让路。他每次都会微微点头,脚步不停,目光从她头顶掠过,像看一棵不会开花的树。
一切如常。正常得令人发指。
正常到埃莉诺开始怀疑那晚礼拜堂里的黑暗、心跳、额头的触感,不过是她在斋戒期间产生的幻觉。修nV们常有幻觉——饿出来的,跪出来的,憋出来的。嬷嬷说那是魔鬼的试探,要用更多的祈祷和更少的睡眠来驱除。
於是埃莉诺开始减少睡眠。每天只睡两个时辰,余下的时间跪在隔间里祈祷。
她的膝盖跪出了瘀青,嘴唇因为反复念诵祷词而乾裂出血,眼睛底下青黑一片,整个人像一具被cH0U走了魂魄的躯壳。安妮修nV问她怎麽了,她说:「我在为父亲的灵魂祈祷。」
她确实在祈祷。但不是为父亲的灵魂。
她是在祈祷自己不要想他。
但祈祷没有用。
越是祈祷,她越是想起他。想起他翻下马背的姿势,想起他灰眼睛里那层冷漆般的漠然,想起他说「漂亮的」时嘴角偏斜的弧度,想起他的心跳在她额下像擂鼓一样慌乱地敲击——
她想得发疯。
这种疯狂让她害怕。不是害怕被惩罚,而是害怕自己竟然丝毫不害怕被惩罚。她甚至开始想象被发现的情景:嬷嬷冲进她的隔间,从她枕头底下搜出那枚石子,或者从她眼睛里读出那种不属於修nV的光芒……然後呢?然後她会被关进惩戒室,被鞭笞,被剃光头发,被驱逐出修道院,被烧S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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