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一欠身调转步伐,优香清点账单大行数落之举的画面又历历映在眼前,这一富于冲击性的场景立时将那些纠缠不清的神经冲得七零八落,大抵是秉着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惺惺心理,我毅然回身,决心将可爱的真纪从优香大魔王的魔爪——哦不,从警察局中解救出来。

        路人观赏杂技般的猎奇眼神一一射来,他们似乎颇为中意我刚才进进退退的太空步表演,我心中已经替他们拟定了本月关于夏莱老师的第三十五条轶闻的标题,如此斟酌着迈入警局,恰目见那管事的警官横挑鼻子竖挑眼,五官边缘的肌肉纷纷拧作条状,乍看去倒像几根粗粗的栅栏,围着黑洞洞的面窍,让人怀疑里面是否关押着一头穷凶极恶的怪兽。

        扬着头与之颤悠悠对峙的真纪见我到来,顿时两眼放光,撒开腿轻盈地跳来,一把抱住我的胳膊撒娇似的蹭着,少女掺杂油漆味的温热霎时间钻进鼻腔,拱上心尖,予以我莫大的慰藉。

        才欲开口,不料那囚在面笼里的怪兽猛地探出,抵住栅栏显露獠牙,不由分说大吼大叫起来,我道歉的诚心顿消大半。

        于是从简草草交涉,便拉着忙不迭做鬼脸的真纪离开了这栋弥漫着些许腐臭气味的建筑。

        踅过爬满青苔和蜗牛的墙根,我凝眸远眺,仿佛冻僵的湛蓝色天空上,逶迤的薄云东一缕西一片地飘着,让人想起咖啡店中见习学徒的拉花作品,我叹口气瞥了一眼身后的真纪,恐怕这位街头艺术家的麻烦程度丝毫不亚于那些自以为是的新手。

        真纪正小心翼翼地踱着碎步,同时比划着手指仔细丈量我遗留的脚步,时不时微微探头偷眼观察我的反应,似是没有捕捉到我生气的迹象,她一个箭步与我并肩,且顺势俯身摘下一根斜曳着的芒草,一圈圈缠在手指上,然后交代起事情原委。

        “老师……你看嘛,人们绷着一张灰色的脸,重复和昨天一样的灰色的日子,这样,我想着给墙涂上一点可爱的颜色,让大家开心一点……”说着说着,真纪的语气下坡一般低落下去,她微微转头,迅速向我这边瞟了一眼便垂下头去,平日里总是神采奕奕的脸也跟着黯淡起来。

        “对不起,我又打破了和老师的约定,呜呜,老师果然在生气吧……”

        琢磨着真纪的话,我竟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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