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她的人是一个约莫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打了补丁的藏蓝色短褂,他脸上并无恼怒,只是将自己那日的晚饭让给了她,一手指着下巴,看她狼吞虎咽。

        “叫什么名字?从哪儿来?怎么一个人流落到这儿?”他问。

        朝颜并没有回答,只顾埋头吞咽。见她如此,他又自顾自说起了自己的故事。

        他叫良平,出身平安京,祖祖辈辈皆是供职于典药寮的医官,但他父亲因为得罪了权贵,全家获罪被贬为了平民,被流放到了远离平安京的摄津国。他的父亲因丢了官职,又背井离乡,终日郁郁,没两年就病逝了,他的母亲性情柔弱,别无谋生技能,像这个时代大多数失去丈夫的女人一样,选择了自尽。

        好在良平虽然被没收了姓氏,但是家中存了好几代的医药典籍得以留存,他靠着那一柜子的书自学成才,成了游历四方的郎中。

        这时候的平民大多是付不起买药钱的,但是他并不介意,一顿饭、一杯水、一晚容身的住处,任何形式的帮助,都可以作为诊费。

        “对了,你若是孤身一人,”良平笑眯眯地说,“要不要做我的弟子?虽然赚不了什么大钱,但是至少能活下去。”

        在这个时代,女子如果没有母族和丈夫依凭,是活不下去的。

        而刚恢复记忆的朝颜,对见到的所有人都怀揣着深深的戒备,她原本只想着蹭良平一顿饭就逃走,良平在她吃饭的时候絮絮叨叨说的话她并没有在意,只有那句“至少能活下去”,让她猛然停住了正往嘴里塞茯苓饼的动作。

        她上辈子的记忆恢复得着实有些突然且有些模糊。

        她只记得上辈子的自己似乎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然而为了第二天早上要召开的股东会,还是熬夜翻看公司的资产负债表,记录每一个异常的数据,梳理第二天的发言要点。她工作的时候总是非常专注,眼前,脑中,都只剩下表格上的一串串数据。

        忽然,那串数据猛地颤动了一下,与此同时,她也清楚地听见,自己心脏的血管像是绷到极致的琴弦,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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