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净泓身着藏青常服,临窗而立,指尖无意轻叩窗沿,望着渐近的崇京轮廓,面色沉凝,眼底藏着难掩的忐忑。

        温氏坐于一旁,细细整理叠得齐整的衣衫,皆按崇京世家规矩裁制的素色锦缎,边理边轻声道:“夫君,老夫人的修书我看了数遍,明言苏令婉已有身孕,府中一切安和,可话里话外,总提府中不比往日,这话中深意,是要咱们心里有数。”

        史净泓转身落座,端起案上茶盏,抿了一口清苦的雨前龙井,语气郑重,颇有了然:“我自然清楚。老夫人心思缜密,修书明说遗腹子之事,怕是敲打咱们,莫因大哥离世便生异心。史家本就人丁单薄,昱安侄儿为嫡长,又得圣上眷顾,我的调任、孩子们的将来,哪一样离得开本家?府中用度,老夫人虽提了‘不比往日’,却轮不到咱们置喙,我们往后只管守着本分,做该做的事便好。”

        “放心,我有分寸。”温氏将衣衫仔细收进樟木箱,眸光沉静无波,“谦儿、柳氏那边,我已再三叮嘱,宁儿也教了她崇京世家礼仪,只望不会出半分岔子。”

        话音刚落,隔间布帘轻动,二房公子史昱谦与妻子柳氏、娘子史明姝缓步走出,三人皆垂眸敛声,姿态恭谨。

        官船缓缓靠岸,史家的青顶马车早已候在码头,车帘绣着低调的“史”字暗纹,不张扬却透着世家底蕴。

        车夫与仆妇皆垂首立着,神色恭谨,见一行人下船,忙上前躬身见礼:“二主君、二娘子,奴才们奉老夫人之命前来接驾。”

        史净泓微微颔首,一行人沉默登车,车轮轱轱碾过青石路,往史家府邸而去。

        沿途朱门高阔,人烟稠密,世家府邸鳞次栉比。

        温氏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这繁华却压抑的光景,崇京之地,藏龙卧虎,步步皆局,唯有谨行慎言,方能安身。

        史家府邸坐落于崇京内城腹地,朱漆大门巍峨高阔,门楣之上鎏金镌刻的“史”字匾额,沐浴在暮春暖阳之下,蒙着一层薄薄尘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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