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鲛绡帐无风自动,月光与烛火在纱幔间厮杀出深浅不一的影,女帝侧卧的轮廓如泼墨山水里最险峻的峰,云锦软枕堆叠的褶皱恰似龙蟠虬结的舆图,玄色为底,以金线凤尾裙逶迤垂落榻沿,裙摆百鸟朝凤纹被烛光烘出半幅金辉,另半幅则沉在阴影里,恍若将万里河山裁作了裙裾,从幔隙望去,她撑颌的玉臂缀着各式华贵无比,雕工惊为天人的琉璃金链,指尖悬在榻边半寸处,蔻丹红得似刚蘸过心头血,发间象征人世间最为尊贵地位的九凤冠尚未卸下,金丝鸣凤口中衔的东珠正巧悬在眼尾,将本就上挑的凤目衬得愈发像悬在众生头顶的铡刀。
女帝从始至终未抬眼皮,缠臂金压着的奏折已无风自翻。
萧烟云窥见那截未着罗袜的足踝,金箔贴着滑腻柔润的肌肤绘出山河脉络,精致非凡的踝骨凸起处恰是潼关要冲,纤尘不染的玉足一闪而过,他如此这般便已是活罪难逃,以这女人的脾性是要剜掉双眼的。
在女帝身旁守着的依旧是她的心腹韩玥,凤榻东侧的螭纹铜镜映出半张冷面,在女帝面前的她即使身负“笑面虎”的威名也从来都是威严满面。
韩玥握刀靠柱而立,玄色飞鱼服收得腰身笔挺,金线绣的睚眦纹在烛火下泛着血光,柳叶眉被护额压得低垂,偏那对丹凤眼天生含锋,眸光凝在镜面折射的虚处,恰能映出萧烟云所立之处,高马尾未佩冠,只系着条赤金蟒龙纹发带,尾梢扫过肩头吞金兽护甲时,带起一线几不可察的杀气。
女帝修长美甲似百无聊赖地叩响桌面,韩玥耳尖银坠轻颤,她状似无意地调整站姿,缠着金丝蹀躞带的右膝微屈,这个角度能让绣春刀鞘尾端的窥天镜正对萧烟云后心,镜面浮着的符咒暗光流转,将对方指节屈伸的弧度拓印成谍报司密文——昨日北镇抚司刚破译出魔教手语,第三指微蜷即是杀招起势。
“臣韩云少,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纵然是韩云少这般乖戾的人物,在入帐后也不敢抬头半点,半步入内便单膝跪地行礼。
“……三日前北邙谷的雪,埋了韩卿半截断水剑,韩卿可是又跑去了塞外?孤有没有示意过,没有孤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城?”女帝声如磬钟,傲如冬日厉梅,只凭声线便如千钧之势压垮人肩,更别说这开口就如问罪一般的御言,若是平常人等恐怕早就吓得魂飞魄散,当场昏厥而死。
“是,臣下数日前发现一处天魔行踪鬼祟,似有斥候之相,本想捉拿归城审讯一番,可没想到天魔此等狡猾奸诈,见不敌我等便丢朋弃友,令那斥候远遁而去了。”韩云少并没有因此而胆怯,但依旧承认了自己的过失。
“这么说来,那三十里外的天魔群也是阁下所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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